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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耕

家燕 摄影：郭耕

在地球上，人是现存于世的一种动物，燕也是动物，但燕却不是一种（在全球有 150多种）。在北京正阳门，曾经召开了这样一个特殊的沙龙--正阳之夜：探讨雨燕的保护。为什么是在正阳门，也就是俗称的前门楼子呢？因为，那里的屋檐下栖息着一些燕子--雨燕。

我说，这个沙龙是一种动物在谈论另一种动物， 毕竟我们都属于动物界，可一个属兽纲、一个属鸟纲，人是兽纲灵长目人科人属人种。燕是鸟纲下的雨燕目（中国约有10种雨燕 swift）和雀形目燕科（中国约有10种 swallow）诸种。

既然是正阳之夜，话说雨燕，我们还是先说说雨燕的分类，及其与北京的关系吧。

家燕 摄影：郭耕

雨燕为鸟纲雨燕目雨燕科。它们脚趾很短，且四趾向前，无法落地行走，只能勾在屋檐、墙壁、岩壁上），而雨燕这种鸟恰有一种就叫“北京雨燕”（A.a.Pekinensis1870 罗伯特 . 斯温侯，英国鸟类学家），或曰，北京乃是“北京雨燕”的科学发现地、模式种产地，夏季繁殖地（令人惊奇的是，雨燕冬季越冬地远在南半球的南非）。由此，2008 年奥运会的吉祥物“妮妮”即雨燕，意味深长。

摄影：郭耕

应该说明的是，以北京之名命名的鸟类并非仅仅雨燕，还有云雀 Sky lark、煤山雀 Goal tit、松鸦 Jay、甚至山鹛还是作为一个种（北京山鹛 Bush dweller）发现于北京。分布于北京的雨燕，包括北京雨燕（楼燕儿）、 白腰雨燕（麻燕儿）、白喉针尾雨燕（山燕儿）。

小白腰雨燕 摄影：郭耕

我曾在云南墨江这个号称“万燕之城”的地方，见识了一种雨燕---“小白腰雨燕”，也是在屋檐下筑巢。但绝不落在树枝、电线上。

如果见到落在这些地方的燕，那指定是燕子（雀形目燕科的鸟，全球 70 多种，中国 10 余种，我们常见的燕子多为家燕（拙燕儿）、还有金腰燕。

家燕 摄影：郭耕

打小，每逢夏季我从前门楼子下面走过，都会昂头仰望漫天飞舞的楼燕儿，来来回回地捕虫育雏，一只燕每个夏季可食虫约 50 万只，每天往返 180 多次，故而农谚有：“燕子田野飞，五谷堆成堆”。它们真不愧是不计报酬的除虫能手、任劳任怨的植保员。

“翩翩堂前燕，冬藏夏来见”， 岁月悠长，春来秋往，燕子为我们捕杀令人不胜烦恼的蚊虫，是人类的好朋友，人类始终也超乎寻常地关注它们，吟咏它们，以燕为美，入诗入画，以燕起名，人名地名……

在汉字里，“燕”字是独体象形字，既无鸟偏旁，也没有成为部首， 可见其在古人心目中独特而崇高的地位和神秘属性。北京，古称燕京、燕地，燕国，明成祖朱棣被封为燕王，河北亦名燕赵之地，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。如今我们说起燕京，最熟悉不过的，肯定就是咱北京人喜欢的啤酒了。也不错，至少留个念想呗，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。

诗经中有：“燕燕于飞，差池其羽”。中国是一个有着几千年农业文明、追求“风雅颂、赋比兴”文风和田园牧歌情调的国度，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上也是崇尚唯美与浪漫，相爱称“燕好”，结婚称“新婚燕尔”。在诸多文学描述中不乏燕形象的草根性和亲和性：

“旧时王谢堂前燕，飞入寻常百姓家。”

“落花人独立，微雨燕双飞。”

“红粉楼中应计日，燕支山下莫经年。”

“不辞故国三千里，还认雕梁十二回。”

“无可奈何花落去，似曾相识燕归来。”

而民国时期一带才女林徽因还写有：

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，

是燕在梁间呢喃，

你是爱，

是暖，

是希望，

你是人间四月天

相对于大家熟悉的“枯藤老树昏鸦”，岂知，还有一首描述燕子的《天净沙》：

莺莺燕燕春春，花花柳柳真真，事事风风韵韵。

娇娇嫩嫩，停停当当人人。

即使在民间也有“燕子不入愁房”、“捅燕窝瞎眼”的朴素说法，表现人民群众对燕子的一往情深。鸟类需保护，我与燕同住！先人尚且如此，今人岂能无知？

人与自然关系的日趋割裂，就是人格的割裂。劳伦兹说“重建人与其他生物的联系，是一个崇高的任务”。在工业化城市化信息化飞速发达的今天，回归自然回归人文，尤其重要。宋人文天祥有诗：

山河风景元无异。城郭人民半已非。

满地芦花伴我老，旧家燕子傍谁飞？

千百万年，燕子，见证了世事变迁、沧海桑田，文化负载深重，博物 蕴含悠长。我们在强调了“道路自信、理论自信、制度自信”之后，为什么特意加上了“文化自信”呢。首都诸多功能疏解后，为什么只留下了四个中 心即“政治、文化、国际交往、科技创新”。我们彰显“燕京文化”，亮出“古都名片”，恰逢其时。

关于作者

北京麋鹿生态中心暨北京生物多样性保护中心研究员，北京市科学技术研究院科协副主席。曾获全国科普先进工作者、出版著述20余部并多次获奖，被中国科普作协评为“有突出贡献科普作家”，2019年获北京市政府颁发“北京榜样”称号。